主角为沈兮安霍燃的小说《小暗卫他性子冷》是作者濯泠已完结的一本纯爱小说,小暗卫他性子冷的主要内容是:沈兮安的任务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就是听霍燃的话就好,他甚至可以没有自由。
《小暗卫他性子冷》精选:
“你,去给我泡茶,要雨前的龙井,其他时候的我喝不惯。”
丫鬟端着上好的龙井过来,小少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对门口站着的人道“我说让你去。”
沈兮安语气的平静对他道“我是主子的暗卫,不是王府的下人,庄少爷想喝茶,已经有人给你泡了,你如果不满意就自己去泡。”
“霍大哥让你保护我,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庄少爷也知道主子是让我保护你,不是伺候你。”
“你一个暗卫居然敢顶撞我,不想活啦?!”庄鸢大发雷霆,拿着手里的杯子就朝沈兮安砸了过去。
沈兮安稍一侧身便躲了过去,杯子落在沈兮安脚边碎成几瓣,庄鸢顿时火冒三丈,操起随身的鞭子抽了过去。
可他这三脚猫功夫实在不是沈兮安的对手,沈兮安抓住他的鞭子,真心劝道“你不会武功,鞭子容易伤到自己,想装装样子换成剑就行了。”
“放手!”庄鸢怒道“你有没有规矩,我还打不得你了?”
“这里是宁王府,庄少爷自然动不得我。”沈兮安道“你若再闹事,我就不客气了。”
霍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两个是要把本王的王府拆了吗?”
霍燃办完事回来,听说庄鸢还在等他,一过来就看见前厅一片狼藉。
庄鸢率先跑过来抱住霍然的胳膊“霍大哥,你家暗卫好大的脾气,我不过让他给我泡杯茶,他就摔了杯子。”
霍燃扫了沈兮安一眼“你说,怎么回事?”
沈兮安单膝跪地,沉默不语。
庄鸢也没有说错,七七八八差不多就是那样,但听起来就好像全都是沈兮安的错了。
“他动不得你,我能动得吗?”
霍燃拿过庄鸢的鞭子轻轻一甩,地上的杯子碎片乍然而起,沈兮安的脸颊立时被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豆大的血珠从伤口里挤出来。
嗖~啪!
鞭子带着风抽下来,庄鸢大气都不敢喘,屋里只剩下鞭子破开风抽在肉上的声音。
没一会儿沈兮安的前胸后背都是一道道带着血印的鞭痕。
霍燃瞧见他死死的捏着拳头,明明忍得辛苦,还偏偏一声不吭,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鞭子也越来越狠的抽下来。
嗖~啪!
嗖~啪!
…
庄鸢看到这样的景象有点被吓到,不过侧面一想,这样也说明霍燃并不重视这个暗卫,那就没什么必要跟他别苗头了。
庄鸢每次来找霍燃,都是沈兮安跟在他身边,外面又都在传,说宁王专宠这个暗卫,颇有些风言风语。
宁王不喜欢女人的事在麟国不是什么秘密,再看到沈兮安长得确实不错,庄鸢一时也有些信了那些传闻,可眼下见到霍燃下手这么狠,实在不像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霍大哥…差不多了吧…我想他应该也知道错了,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霍燃沉声问道“有什么想说的么?”
沈兮安沉默不语,让他道歉是不可能的“属下让人给他泡茶了。”
霍燃冷眼看着他“本王看你是还没有摆正自己的身份,还当自己是风光无限的七皇子呢?”
沈兮安抬起头,愣愣的看着霍燃,眼神里带着几分受伤,让人没由来的心里一梗。
他从来都没有因为那个身份风光过,如果可以选,他宁可从一开始就只是宁王府的一个普通的暗卫,也好过做什么七皇子。
“你父亲把你送到麟国来求和,说好听的是质子,说不好听是弃子,你最好识相一点,别给我耍性子,再不甘心也给我忍着。”
“…属下没有。”
沈兮安来麟国已经三年了,自己都要忘了自己本来是谁了。
他同他父亲关系差了十几年,唯一要感谢他的一件事就是把他送来了麟国,让他到了霍燃身边。
霍燃淡淡道“外面跪着,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是。”
霍燃处理完公事已经是三个时辰后了,从书房里出来天都黑了,看到倒在地上的人,才想起他中午罚了沈兮安跪。
晕了?
不至于吧,以前罚过他跪一天一夜,起来之后还照样和他出门做事呢。
故意偷懒?
他也学会偷奸耍滑那一套了?
真是不教训不行。
霍燃走到沈兮安身边,踢了踢他的手“起来,别装死。”
叫了半天,沈兮安一直都没有反应,霍燃微微蹙眉,蹲下看了看。
他穿的黑色衣服刚刚一时没有看清,离得近了才发现腹部的衣料都被润湿了,整个贴在身上。
…身上带伤?
难怪才跪三个时辰就晕了。
霍燃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在叫人来从而让整个王府知道他把带伤做事的人给弄晕了,和自己费点力气把人扛回去之间选择了后者。
要不是沈兮安对他还有点用处,他才不会亲自抱他。
叶豫看到病人是沈兮安已经习以为常,霍燃那心黑手狠的家伙折腾人的手段多的是,他已经不是第一回给沈兮安看病了,但脱了沈兮安的衣服,看到他身上的伤口还是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玩这么狠,他身份特殊,你把人弄死了也不好交待吧。”
“挫挫他的锐气,我有分寸。”
“他哪有什么锐气啊,还不是随你打骂。”叶豫先给沈兮安处理了身上的伤“怎么还伤了脸啊,幸好伤口不深不会留疤,不然这么好看的脸蛋就被你毁了,真是暴殄天物。”
“意外。”霍燃那时甩开鞭子,也没想到会抽中地上的碎瓷片,不是故意的“对他太好,他都飘了,不给他提个醒他都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宁王府的侍卫地位很高,不管是明卫还是暗卫都如此。
霍燃一贯的作风是不看出身只认能力,侍卫不仅酬劳丰厚,也很受重视。
叶豫赶紧道“你可拉倒吧,你也就是爱折腾人,这回又是为什么啊?”
“他和庄鸢打起来了。”
“谁?”叶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庄家小少爷,那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儿,一定是他找事,,我才不信沈兮安这个实心眼的会跟他打架。”
“不知道,懒得管他们为什么,给我惹麻烦还不该罚?”霍燃瞥了眼床上的沈兮安“他主意大着呢,你是不知道。”
“人家堂堂一个皇子受你这般折辱还毫无怨言的给你做事,你差不多得了,别太过了。”
“肇国把他送来求和那天,他就该明白自己已经被放弃了,他若肯老实本分,宁王府自然不会差他一个安身之地,他若不安分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也不能怪我心狠。”
叶豫“一腔深情对牛弹琴喽~”
“说的什么鬼东西。”
“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他喜欢你。”
“他倒是会痴心妄想。”霍燃当然不是没看出来,他若连身边的人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想法都察觉不出来,也白混这么多年了“身陷囹圄还有心思想这些,挨打也不冤。”
“啧,可惜了可惜了,这小美人,是肇国的也就算了,偏偏是他们国君的儿子。”叶豫叹气,喜欢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上霍燃这厮没心肝的,他是不可能喜欢上一个质子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怎么可能冒这种险。
“你看上了?送你府上去?”
“我可不敢,受不起这大礼。”叶豫不死心的问道“如果他不是肇国的皇子,你会喜欢他吗?”
“不知道。”霍燃受不了叶豫,他是喜欢男的,但也不至于看见个男人就想那些吧“你没事了就快滚。”
叶豫笑笑,你的心最好真的像嘴这么硬,别将来打脸,看我怎么笑话你。
“他身上的伤挺严重的,腹部的伤口二次撕裂还感染了,你还想要他的命就消停几天。”
“啧,知道了。”霍燃皱眉,干嘛把他说的像虐待狂似的。
叶豫离开前又嘱咐霍燃“你也知道肇国不会费心思把他要回去了,他没准要在你身边待一辈子,别让他恨你再背叛你。”
“啰嗦。”
霍燃不知道他身上有伤,不然也不会罚他跪这么久,嘴是真硬,这样都不肯服个软。
这脾气要是当初留在了皇上身边,大概早掉脑袋了,凭什么恨他,该感谢他还差不多。
不过有一件事叶豫倒是没有说错,沈兮安脾气虽然又臭又硬,但长得的确不错。
就算现在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的躺在床上,也丝毫不觉吓人,反而更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可惜男生女相在肇国是不祥的象征,想必他原先在家也并不受待见,没准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
“叶豫老说我对你不好,我有吗?”霍燃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自言自语道“至少不会比把你送来做人质的人还不好吧?你连他们都未曾出卖过,怎么会背叛我?你不是那么恩将仇报的人吧?”
沈兮安忽然睁开眼睛,跟霍燃对视上,霍燃心虚的把手拿开,正欲开口找补一番,又发现沈兮安好像并没有真的清醒。
他抱住霍燃的手,把自己的脸放在霍燃掌心蹭了蹭,说了句“我的”,满意的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霍燃被他弄得一愣,指尖有点发烫,半天才悻悻的收回手。
又过了一会儿,才在心里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没得救了。
-
沈兮安抬起手遮住被阳光刺到的眼睛,然后整个人被惊醒,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不顾被扯到的伤口嘶嘶啦啦抽痛的抗议,强撑着下床。
巳时了,他居然才醒!
沈兮安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出门,刚埋出一只脚迎面跟人撞上。
叶豫嗷的一嗓子,摔在地上“谁?谁要谋害我!”
沈兮安捂着小腹,眼前一黑,腰不受控制的弯了下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清来人“叶大夫?你没事吧?”
他把人扶起来“抱歉,我有急事,失陪。”
“等等等一下。”叶豫拉住沈兮安的衣服“霍燃给了你三天的假,你这三天归我管。”
“三天…?为什么?”沈兮安后知后觉道“叶大夫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吗?”
叶豫和霍燃是至交,霍燃帮他忙,倒也不奇怪。
“你动作幅度小一点。”叶豫看他就头大“难道我昨天算的药量小了,比我预计的早醒了一刻钟。”
“你给我下药?”
“我是给你疗伤。”叶豫无奈道“床上躺着去,别乱动,我要给你做检查,你腹部伤口是贯穿伤,得静养。”
“啊?我没事了啊…”
快得了吧,叶豫把沈兮安摁回床上,逼着他把药喝下去“你这几天小心一点,别再我白费功夫,还有脸上的擦伤,长得这么好看,留疤了多可惜。”
沈兮安微诧,还从未有人这样说过他,可霍燃好像并不喜欢“谢谢您。”
叶豫笑笑“我们也算熟识了,不要这么疏远,叫我名字吧。”
“这不合规矩。”沈兮安认真拒绝。
“也是,你比我小…那就叫叶大哥吧。”叶豫拦住沈兮安要拒绝的话“我有过一个弟弟,也像你一样,白白净净瘦瘦高高的,可惜年少早夭,后来我才决定学医,你就权当了却我一个心愿。”
沈兮安没想到叶豫还有这样的往事“…叶大哥。”
“乖。”叶豫摸了摸他的头“还是有点热,药效没这么快,你好好躺着,再睡一会儿。”
沈兮安身上的鞭伤不算严重,霍燃打的时候没用内力,不过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他罢了。
腹部的伤是两天前出任务时弄得,虽然王府出任务受伤之后可以调休,但沈兮安不想好几天看不到霍燃,仗着年轻好得快,就撑着做事。
反正在霍燃身边时通常也没什么事,不过是隐匿在暗处看着四周的情况而已。
王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布防,大部分时候是用不上暗卫出手的。
沈兮安看着霍燃,时常会生出一种自己在陪着他的错觉来。
-
三天,自从来到王府之后,他从来没闲过这么久。
叶豫说他休息时可以多晒晒太阳,还罗列不少好处,沈兮安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待在屋里是不可能碰到霍燃的。
所以沈兮安欣然接受了叶豫的建议,决定出门去,到花园里待一会儿。
谁成想,他在池水旁边坐了小半个时辰,没见到霍燃,却又碰到了冤家。
这个庄鸢仗着自己家离王府近,总是过来,像长这了似的。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庄鸢见沈兮安看什么东西看得出神便多瞄了一眼,却发现他手中的玉佩上有特供给霍燃的刻印。
皇室给皇子专门制做的器具、饰品都会有这种标识,所以关键时刻他们可以以此证明身份,不过只有亲信认得罢了。
沈兮安怎么会有霍燃的玉佩?他一个敌国质子,霍燃不可能把有这种刻印的玉佩送给他,莫不是他…偷的?!
他想干什么?!
庄鸢上前一把夺过玉佩,仔细一看“真的是霍大哥的东西!”
沈兮安眉头一皱,厉声道“还给我!”
“你敢偷霍大哥的玉佩,居心叵测!”庄鸢躲开他“我要去告诉霍大哥。”
“还我!”沈兮安还是这两个字。
庄鸢根本不怕,沈兮安还敢在王府杀人吗“不给。”
沈兮安握住他的手腕就要抢。
“住手。”暗卫长魏平看到这一景象连忙现身阻止“沈兮安,放开庄少爷。”
魏平本想把事情私下里解决了,沈兮安不是惹事的人,庄鸢的脾气,王府有目共睹,就是个骄横的小少爷。
魏平想着若是让霍燃知道,难免沈兮安还要受罚,便问二人怎么回事。
奈何两个人就跟吃了秤砣似的,全都不说,要带他们去见霍燃,两人也不动地方,只顾着死盯着对方。
魏平没办法,只好差人去禀报霍燃。
霍燃听到时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王爷,一堆的事还得放下去给小孩判官司。
沈兮安怎么回事,怎么又跟庄鸢扯到一起去了,就不知道躲着点?
霍燃示意魏平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自顾自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说说吧,两个祖宗,又怎么了?”
“霍大哥,他偷了你的玉佩!”庄鸢举起手里的东西要递给霍燃“你看。”
沈兮安想要去拦,霍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警告的意味呼之欲出。
沈兮安识相的收回手,垂下眼眸。
他会…记得吗?
霍燃接过玉佩看了看,的确是他的东西没错,还是皇家锻造的,应该是他某年的生辰礼。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些东西,每次收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也不会在意,大多都压箱底了,沈兮安平时应该接触不到,怎么会在他那?
庄鸢道“霍大哥,这可是能代表你身份的信物,我看他不一定藏着什么歪心思呢!”
“确实是我的东西。”霍燃问沈兮安“你怎么说?”
其实他倒是不觉得沈兮安拿这个东西有着什么祸心,霍燃手边这种物件不少,新制的也多的是,沈兮安要真想做什么,拿个那么老的东西干什么。
况且这玩意也号令不了他手底下的势力,出门在外能认出来的人根本没几个,别人拿着最多当个上好的玉佩卖点钱罢了。
嗯…很多钱。
难不成沈兮安缺钱了,要当他的东西换钱?
他王府给的月钱也不少吧!
“问你话呢。”霍燃踢了踢沈兮安的膝盖。
沈兮安低着头回话“不是偷的,真的是属下的。”
霍燃确定,沈兮安来到王府后,他可能送过笔送过桌,逢年过节赏过衣服和吃喝,但那都是给所有暗卫一起的。
他可没单独送过他这么暧昧的物件。
霍燃仔细看了看沈兮安,这小子也不是个会撒谎的料,难不成是他哪天喝多了,从箱底里把这枚十来年前的玉佩翻出来送给他了?
霍燃在脑海里分析自己有没有这么不靠谱,喝多了调戏人的事他还真没干过。
但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有这功夫不如闲一会儿喝两杯茶。
“一枚玉佩而已,你想要就给你吧。”霍燃抬手把东西递给委屈巴巴跪在地上的人。
沈兮安没想到霍燃还愿意还给他,一时愣在那。
就这么个空档,被庄鸢抢了先“既然霍大哥不喜欢了,那就扔了吧。”
庄鸢拿着玉佩直接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那速度叫一个快,霍燃和沈兮安都没反应过来东西已经噗通落进池水里了。
沈兮安震惊的看着玉佩消失在水面,愤怒的瞪了庄鸢一眼,庄鸢直接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
霍燃眼疾手快拎着沈兮安的领子就把要跳进水里的人拖了回来。
沈兮安疯狂的挣扎“放开我!”
啪!
霍燃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清醒了吗!”
沈兮安这才回过神,想起拉着他的人是霍燃,慌忙的跪回地上。
霍燃皱着眉毛,一身的伤还要跳水,失心疯吗?
叶豫应该亲自来骂骂他才是!
“没事干就给我滚回房间反省。”
沈兮安猛地抬起头看着霍燃,为什么不让他去捡,他试图向霍燃解释“我真的没有偷,那真的是我的。”
“闭嘴。”霍燃被他的眼神看的有点难受,就一枚玉佩至于吗,好像要了他的命了似的。
沈兮安握了握拳头,艰难的开口“求您…”
霍燃微微震惊,三年了吧,故意为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罚的狠的时候也历历在目,可从来没从这人嘴里听过半个“求”字。
霍燃记得他刚来时,为了给他立规矩,刑堂打断了三根藤杖,他都没有吭一声,还在反复的昏迷和被冷水泼醒之间背好了王府从来没有人照做过的那些所谓的“规矩”。
现在居然为了个破玉佩求他?
“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么?”霍燃冷下脸道“敢让我看到你接近这个池塘,就让魏平把你领回暗卫营过一遍声卫的最后三道刑罚。”
沈兮安一听,眼睛都亮了道“属下愿意!求您,让我去把东西捡回来。”
霍燃本来不觉得什么,可见他这种反应,反而觉得有问题了,那个玉佩有什么值得他这么拼的?
暗卫根据不同的职责,有不同的部门,所谓声卫其实是一种比喻,负责刑讯的,意思是嘴再硬的人到了他们手里,也要让他开口出声,知无不言。
最后三道刑罚,也是声卫的压轴好戏,
沈兮安宁可去受这种非人的刑罚,都要拿回来的东西,让霍燃不得不一探究竟。
他沉下脸“你现在是听不懂话了是吗?”
霍燃打发了庄鸢离开,一脚踹在沈兮安胸口,沈兮安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说,为什么非得要那枚玉佩?”
沈兮安没有想好措辞,怎么说,难道要说因为是你送我的吗,霍燃会相信吗?
“别跟我耍花招。”霍燃掐住沈兮安的脖子“说。”
沈兮安因为窒息生理性的干呕,眼前阵阵发黑。
霍燃大力把人甩在地上,空气猛地吸入咽喉,沈兮安捂住胸口一声声的呛咳,接着一口血吐在地上。
“…是您送给属下的。”沈兮安现在能确定霍燃是真的半点都不记得了“属下刚来的那年中秋家宴。”
霍燃还是没能想起来,他每逢节日必定会赏给府内众人东西,有时会在库房里看到什么拿什么,一般都会挑值点钱的,或许那时随手拿错了吧。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兴头之上调戏了美少年的。
眼见着沈兮安这么难过,霍燃收起了狠厉之色,把人扶起来。
宁王府的侍卫们跟宫里的差不多,有开工和收工的时间,上工来,下工走,只有极少数是签了卖身契的奴隶。
霍燃生性洒脱,对自己人极少以“本王”自称,王府的职能体系都是依托这些明卫暗卫们勾连运作起来的,霍燃对他们很倚重,也算是礼贤下士的一种手段。
抛开沈兮安的身份不谈,他能力卓然,交给他的事都办的漂漂亮亮,能文能武,霍燃除了对他的控制不得不多一点之外,并无不满。
现下委屈了人家,哄一哄也没什么不行。
霍燃温声道“我再送你别的,那个旧了不要了吧。”
谁料沈兮安不是个会就坡下驴的“我就想要那块,我自己能拿回来,不麻烦别人,行吗?”
霍燃这个气啊,油盐不进“既然闲不住就来干活,我看叶豫就是小题大做!”
沈兮安三步一回头的被霍燃拎走,在霍燃身边站了几个时辰,伤还是有些疼的,不过能忍。
“倒茶。”霍燃揉了揉眉心,礼部尚书不久前因为贪污被罢免,新的人选还没定,朝堂上就开始不太平了,每天都在因为各种事扯皮,生怕让对方阵营多占一分功劳。
沈兮安的手有点抖,他今天不当值,临时被拉过来,说是上工其实相当于罚站,没人会跟他换班,空站了一天,水都没有喝上一滴,身上的伤处处都在抗议,但好在没有影响他泡茶的水准。
热茶入口,霍燃才从烦躁里缓过来一点,瞥了眼退回阴影里站着的人,看他好像冷静下来了“回去吧。”
“是。”
沈兮安从霍燃的书房离开,溜到了后花园,他是这么想的,只要他不说,夜黑风高,他偷偷把玉佩找回来,也没人会知道,霍燃不会发现。
于是,月色之下,一个人影悄然入水。
池塘里的水还是有点深的,站着的话,正好没过沈兮安的下巴。
他只能潜下去找,可晚上,看又看不到。
沈兮安一次次下潜,却怎么都找不到想找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霍燃总算看完手上的情报,恍然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以前他有事情处理时,也不会让轮值到近身的暗卫一直陪着,唯独沈兮安却总是听他的命令离开后在外面等着,看霍燃回了卧房才离开。
今天霍燃从书房出来却没见到他的人影,这么听话了?
还是…
一个不太令人期待的想法在心里升起,霍燃加快步子来到院子里,果然看到池塘里有个人影。
“上来。”霍燃冷着脸道,看我不打死你。
沈兮安听到声音,微微转头朝霍燃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上岸。
他几乎脱力,全凭一口气撑起,看到霍燃时惊了一下直接沉了下去,就再没能浮上来。
沈兮安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眼见着就要沉底。
霍燃又惊又怒,下去把人捞了起来“沈兮安!”
到底是有什么毛病!?为了个破玉佩命都不要了!
霍燃把人半抱起来,听见他呓语着说“玉佩。”
霍燃吼了一句“我看你像玉佩!明天就叫人把池塘铲了,给你那玉佩碾碎!”
沈兮安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手脚开始挣扎起来,不过说的话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晕是醒,大意就是让霍燃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拉着他。
反了天了真是,霍燃失去耐心,把人打横抱起来“别乱动了!”
“霍燃…不要喜欢你了…!”
一滴泪顺着沈兮安的眼角滑下,霍燃怔了怔,哭了?
不是…至于么?
叶豫被从被窝里薅起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你把我当你宁王府的御医了?”
霍燃求人办事的时候态度还是好的,就是刚被沈兮安那小子闹的有点心力交瘁“我可是你老板。”
叶豫师从神医谷,出师之后回王城弄了家医馆,是霍燃全资给他盖的,盈利也不用给霍燃分账。
虽然霍燃一半是为了造福百姓,但硬要说人家确实算是老板。
“欠你的。”叶豫摸了下沈兮安的额头“这么烫,你们干什么了,你不会是把人给…那个了吧?他伤那么重,你是人吗?”
“满脑子想的什么东西。”霍燃无语“他不小心落水了。”
“不小心…落水?”叶豫根本不信,沈兮安的武功他又不是没见过“行,那就当他落水了吧。”
“他没什么事吧?”
“你对他这态度真不像是对普通暗卫。”
霍燃“废话,他本来也不是普通暗卫,我不能让他死在我府上。”
平白落人口实,给了肇国讨价还价的理由。
“着凉风寒,伤口发炎,高热不退,气血两虚…小毛病不少,大毛病没有,习武之人身体底子这么差的也是少见。”
霍燃烦躁道“你给他开药吧。”
弄得好像宁王府虐待他了似的。
沈兮安皱着眉头,看着可怜兮兮的。
叶豫笑道“你到底干了什么,看把人家孩子委屈的。”
梦里,沈兮安回到了八年前。
母妃死后,他早已成了皇子里的边缘人物,看过他父皇那么绝情的对待母妃后,他也早已对这个父亲没了什么指望,更无意于他的江山。
可其他那些皇子却不愿意放过他,他大哥在皇家围猎时把他和众人引开。
沈兮安发现异样时已经落单了,随后遭遇截杀,身中数刀,滚落山崖。
他凭着最后一点意识走到了大道边,晕了过去。
后来被霍燃捡到。
沈兮安睁开眼睛,就看到一身素袍,银冠束发的霍燃。
霍燃和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笑着对他说“你醒了啊”。
沈兮安直接被迷了心窍,一发不可收拾。
他告诉霍燃,自己被仇家追杀,同门都死了,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霍燃便给了他那枚玉佩,让他去换一点盘缠。
后来沈兮安才发现,他流落到了肇国和麟国的交界地。
霍燃没有告诉他名字,沈兮安自己也不方便说出真实身份,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提。
萍水相逢,没想到再见已是另一番境遇。
从梦里醒来的沈兮安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来的了。
但他记得他的那个霍燃很温柔,和他说话时眉眼都带着笑意。
现在这个一点也不好,还把他的玉佩扔了,根本没法跟他的霍燃比!
-
霍燃去找了不少小玩意,准备再看见沈兮安找个借口给他。
结果这一等就是五天不见人。
什么情况?
跑了啊?
霍燃把魏平叫了过来“暗卫平时怎么轮值?”
魏平回答道“一天换一次班,以子时为线,分为两班,两天换一次岗,目前是分为三个岗位,王爷近身、大宅和外围,跟明卫对应。”
霍燃盘算了一下“最多三天就会轮完所有岗位,那有人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了?”
魏平立马反应过来“我马上叫小沈过来。”
其实霍燃误会了,每个岗人数不同,他的近身也不是都在跟前伺候的,一般会有三个人。
一个在他身边随侍,两个守在屋外,同一个岗位也会轮班。
大家都怕在主子跟前做多错多,所以都不愿意做那个近侍。
只有沈兮安愿意,大家更是乐得跟他换,所以霍燃才几乎每天都看到他。
现在他故意躲着霍燃不跟人换了,就一连几天都没露过脸。
霍燃道“他身份跟你们不一样,皇上把他放在王府是为了监视,你还真把他当自己人用了?以后单独排他的班。”
魏平“是。”
沈兮安拿到他新的轮值表直接愣住了,怎么全都是霍燃的近侍。
“这是王爷的意思,你明天就过去伺候吧。”
沈兮安“可是…”
“少说话多做事,大部分的活都有下人干,只要不犯错,王爷一般不会太苛责暗卫的。”魏平其实也不懂霍燃的意思,总觉得他好像也不是真的不信任沈兮安的样子。
“是。”
沈兮安来了三年,兢兢业业,跟王府的人其实早都混熟了。
魏平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异心,不过主子的话照做就是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沈兮安对霍燃不像之前那样热络了,以前有事没事就和他互动。
虽然话也不多,但总会在霍燃心里刚想着什么的时候,什么就摆到他手边最舒服的位置了,现在一整天就待在暗处。
虽然也有下人服侍,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下人做的事总让霍燃感觉不称心。
准备好的那些小玩意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算了,是他自己把握不住机会,爱要不要。
霍燃瞥了墙边的人一眼,脸颊上的划伤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年轻果然好得快,幸亏没留疤,不然叶豫不定又要怎么嘟哝。
“洗笔,没有眼力见。”
沈兮安走过去,却被霍燃身后的下人先一步拿到了笔。
“是奴婢的错。”
沈兮安尴尬的退了半步,平时这些事都是他主动做,刚刚听到霍燃叫下意识就过去了。
霍燃也有点尴尬,他故意找沈兮安的茬,忘了这不是他的活儿“你先下去吧。”
下人“是。”
“听说叶豫这几天经常去看你。”
沈兮安疑惑,难道不是霍燃让的吗?
自从那天在池塘里泡了半宿之后,就夜里总是高烧反复,一直也没好。
叶豫说他寒气入体,耽搁太久,以后都要小心切勿着凉,还煎药看着他喝,说是霍燃让的。
“是。”
霍燃语气有些怪异道“叶豫是正经人,你别勾引到他头上。”
沈兮安震惊的眨了眨眼睛,愣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霍燃说什么,可霍燃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霍燃见他半天不回话,瞥了他一眼“听到没有?”
沈兮安睫毛轻颤,低声回道“属下…知道了。”
霍燃看他这样子,好像说的确实有点太直接了“你…”
他话未出口,骤然听到有一阵不寻常的脚步声。
沈兮安也听到了,他上前一步,挡在霍燃前面,慢慢走出书房,抬头便迎面看到一个黑衣人朝他杀了过来。
“退后!”沈兮安道,王府层层布防,怎么会让刺客居然都到了王府内围甚至来到了霍燃面前。
其他侍卫听见了响动也赶了过来。
刺客的武功很高,他们三个明卫、两个暗卫联手才堪堪和他平分秋色,只是这武功路数怎么看起有点眼熟。
沈兮安不想拖,拖得太久,刺客见占不到便宜会立刻脱身,他们就一点线索都拿不到了。
于是沈兮安卖了一个破绽,那人果然上钩朝着他的后心刺了过来。
沈兮安勾了勾唇角,等到刺客意识到上当已经晚了,沈兮安立刻反应躲避最多挨他一剑,但他来不及逃了。
预期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沈兮安回头看到霍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手“别!”
刺客被划破咽喉。
沈兮安眼里闪过一丝可惜,没法拷问他是谁派来的人了。
霍燃冷着脸,从哪学的毛病,为了这种小毛贼,还值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谁教他的?
沈兮安猛然想起刺客的武功路数为什么眼熟了,他蹲下拉起那人衣袖,果然,他手臂上的刺青是…
“肇国的银镖死士…”
银镖死士,全都是以一敌十的个中高手,任务不成功回去也会被处决,所以刚刚那个刺客出招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是上了沈兮安的当,只是去拼那一线生机,杀不了霍燃,回去他也是死。
沈兮安话音一出,在场的人目光都到了他身上。
侍卫长严珵过来跟霍燃请罪“今日的事,侍卫堂会给王爷一个交代。”
霍燃“嗯。”
让刺客混进内宅,找不出哪个环节出的差池,所有当值的明卫暗卫都要受牵连。
不止当天晚上值班的人,王府上下,所有人都要排查。
沈兮安等一众当值侍卫首当其冲先各自领了二十棍,然后开始一一接受问话。
“别紧张,就是了解一下情况。”问话的是声卫的人。
沈兮安看见魏平、严珵以及明卫长都在,不知道是就他阵仗这么大,还是大家都这样。
声卫“事发时,只有你和王爷在一起。”
沈兮安“是,当时已经子时一刻,王爷让下人去休息了。”
“你说刺客是肇国的死士,为什么这么说,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我认出了他手臂上的刺青,那是肇国死士的标志。”沈兮安道。
问话的声卫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过来给沈兮安吃了一粒药丸,沈兮安认得那是他们用来刑讯的药剂。
“一点让你集中注意力的药,改良过的,作用持续一个时辰,不会对身体有任何伤害和后遗症。”
几乎是吃下的瞬间,沈兮安就感受到了从身体里传来的痛感,一波波的袭击着每一处经络,痛感随着时间加剧。
的确是能集中注意力,让人无无暇分心编什么瞎话。
沈兮安手指死死抠着椅子扶手,汗水顺着脸颊落下,感觉身体里好像无数把灼热的刀刺进来然后在伤口里搅弄。
“你来麟国三年了,没有肇国的人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
“那你呢,你也没有试图与他联系过?你不想早日回家吗?”
“没有,我…呃…”沈兮安心脏想要被劈开了一样猛烈的痛感来袭,让他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我没有…家…”
“你是肇国的七皇子,权限应该很大吧,你应该能调动死士吧?”
“不…只有国主和储君才能…号令死士。”
“你的意思是,那天刺杀王爷的人,不是肇国的国主就是太子咯?”
“我不知道…”沈兮安眼前真真发黑,耳边轰鸣,呻吟从唇边溢出“…嗯...太明显了…如果是我…不会用自己的人…来做这件事,啊呃…”
锥心刺痛攻击着他的五脏六腑,血顺着沈兮安齿缝溢出。
“你让王爷别杀他,是为什么,你想救他?”
“…留活口…才有机会…问出幕后主使。”
心脏伴随着捶打般的巨痛猛地收缩,沈兮安一口血吐在地上晕了过去。
“他说的有道理,这是很明显的离间。”魏平道“就算他真的有异心,也不可能用这么明显的带有指向性的人来吧。”
严珵道“也不能这么说,兵行险着,富贵险中求。”
魏平“连焕花散都用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王府是不许给自己人用那个药的,严珵,你已经越线了。”
明卫队队长也站出来道“我也觉得他说的不像谎话,况且当时的情况,如果刺客真的跟他有关,他不会想要留活口的。”
严珵淡淡道“二位还是先反省反省自己怎么把队伍带的这么松散吧,让刺客都到了王爷身边,自身难保就别替别人求情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泼醒。”
霍燃本以为就是例行问话,了解完情况就差不多了。
看到其他那天当值的暗卫也都正常开始轮班了,就没有太过关心。
毕竟没出什么事,他一年到头要遭遇的刺杀、伏击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早习惯了,虽然被人杀进王府来还是第一次。
可再见到沈兮安,他居然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霍燃问魏平怎么会这样?
魏平没有把严珵的越线说出来,毕竟他也是为了王府的安危,只捡了一部分细节说“问话时用了针刑,他好像有点…怕针,属下想着他身份特殊,真在王府出了什么事也不好,所以才来请示王爷…”
“怎么还如此大动干戈?”
沈兮安没有彻底晕倒,只是有点神志不清,听到霍燃的声音,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也…怀疑我吗?”
魏平微微震惊,沈兮安居然问这种话,他看向霍燃,心里思忖着要不要解释几句,沈兮安大概是脑子还不太清楚。
只听霍燃道“没有。”
沈兮安唇边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你信我,那也就够了。
霍燃见他浑身发抖,又晕不了,干脆点了他的睡穴。
刀枪都不怕,居然会怕针。
焕花散确实没有什么后遗症,只是经历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沈兮安还没有太缓过来力气,给霍燃倒茶时手有点抖。
针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他一直也没能克服。
茶杯未等到霍燃手里就翻了下去,沈兮安伸手去挡,还是有一部分撒到了霍燃的衣袍上。
沈兮安跪下请罚,霍燃眼见着他跪在了杯子碎片上,血立刻透过布料染了出来,落在白瓷上,特别醒目。
“起来。”霍燃斜睨着他“腿若不想要了,不如我亲自废了你,省得你这般折腾。”
沈兮安看向霍燃,有点受宠若惊。
霍燃暗自在心里悱恻,那是什么眼神,搞得好像平日里多苛责你似的。
沈兮安又重新倒了杯茶,霍燃接过喝了一口,微微笑道“不闹脾气了?”
沈兮安复又跪下,他前些日的行为现在想起来真是非常幼稚以及…不自量力,他有什么资格跟霍燃讨价还价。
霍燃待别人如何与他无关,纵然也有其他身份背景复杂的人被霍燃收编到身边,但他实在太不同了。
战败国献上的诚意,沈磐把他送来,就是给麟国宰杀的,他能捡回一条命都是侥幸,连成为霍燃一个普通暗卫的资格都没有,更不配肖想他。
“不敢,属下知错。”沈兮安垂首,可人心是复杂的,在霍燃身边时间久了,他总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自己和他之间隔着的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和万丈高山。
如果这世界上真能有什么喝下就忘却前尘的药,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成为一个干干净净的人留在霍燃身边,哪怕得不到他的爱,仅仅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属下也是好的。
“起来吧。”霍燃就是逗逗他,被他这么一弄反而好像他这个做主子的很小心眼似的。
如果此时叶豫在这,一定会提醒霍燃,人对自己的下属,是不会因为他没有献殷勤就产生“他生气了,在跟我闹脾气”这样的心情的。
更不会想要用这种事情逗他。
可叶豫不在,霍燃这个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爱好又小众所以没有过任何恋爱经验的宁王,纵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特殊,以至于很快就干了一件让他自己都后悔的事。
“王爷,宫里来人传话,说皇上找您。”管家来找霍燃。
“知道了。”霍燃对沈兮你道“我进宫一趟,你去替我办件事。”
沈兮安点头“是。”
“到城外接一个人,务必安全的接回王府,必要时,阻拦者皆可杀。”
“明白。”
霍燃注意到沈兮安十个指甲下面都有淤血,想必也是被问话时弄得“疼?”
沈兮安愣了一下,然后缩了缩手指,摇头道“没有。”
他打翻茶杯并不是因为疼。
“去吧,这件事做好,我回来重重有赏。”霍燃拍了拍沈兮安的肩膀。
霍燃让他去接的人是他姑姑家的表妹永安郡主,连任务都算不上,没有任何难度可言,只能算跑腿。
沈兮安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霍燃不会只是为了给他什么奖励吧?
永安郡主的随从有两位,见到沈兮安后就被她打发回去了。
“坐了一路马车,我要被颠死了,这里离王府不远了,我们走过去吧。”
郡主姓郑,名歆微。
霍燃的姑姑嫁给了当年的探花郎郑聿,郑聿在京任职十年,在郑歆微三岁那年,自请回到故乡任职,励精图治。
可那里基础经济太差,难以为继,后郑聿辞官经商,带动当地经济发展,提供了大量的做工机会给当地百姓。
现已成为西北十四州的总商会会长。
郑聿是个难得的人才,霍燃的姑姑眼光很好。
沈兮安陪郑歆微步行回王府。
“我好几年没来过王城了,上一次见表哥还是五年前。”郑歆微一身红衣,率性开朗,没有半点郡主的架子“他是不是更英俊了?”
“奴才来王府才有三年。” 沈兮安平日里跟霍燃说话都是自称“属下”,情急之下还会说“我”,“奴才”这个词还是第一次说。
“表哥的属下都这么严谨吗,那就比起三年前如何?”
沈兮安整日更霍燃在一起,其实并没有感觉出他三年来有什么变化,不过比他第一次见到霍燃时倒是真的变了很多。
那年,他十一岁,霍燃十四岁。
八年过去,霍燃已经从一个少年彻底长成大人,成了独当一面,权倾朝野的宁王。
而他好像比当年还落魄了。
“主子一直都很器宇轩昂。”沈兮安最后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中肯且保守的评价。
郑歆微笑出来“哈哈哈,听闻表哥喜欢男孩,你不是被他迷住了吧?”
沈兮安惊愕,正愣着,不知道谁骑着马突然从巷子里横冲直撞的飞驰过来,沈兮安连忙护住郑歆微躲闪到一旁,背上却还是被马蹄踏了一脚,摔了出去。
沈兮安抱着郑歆微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之后连忙去看郑歆微受伤没有,郑歆微已经自己爬起来了“谁偷袭你姑奶奶。”
沈兮安松了口气,看来是没事,默默抬手擦掉唇边的血。
“哪个不长眼的惊了本少爷的马?”
“口气真大,敢跟本郡主面前充大爷,让我看看是谁?”
那人从马上下来,闻言正想着反驳几句,说郑歆微不要脸,都城里有哪位郡主他没见过?
未等开口就看见沈兮安阴沉着脸挡在郑歆微身侧,也亏得沈兮安整日在霍燃屁股后跟进跟出,大家都知道他是霍燃府上的人。
“这位是固国公主之女永宁郡主,张公子失礼了。”沈兮安记得面前这张面孔,太师之子张勉。
张勉经此一提想起来,先帝长公主,当今圣上的姑姑,成婚后随夫移居西北的事,真是倒霉,出了门碰见瘟神“郡主也不能不看路啊。”
“都城九条主街不准策马疾行,公子可是心急忘了?”沈兮安提醒张勉差不多得了别太嘚瑟。
“啊啊~抱歉,得罪了!”张勉对郑歆微抱拳。
“今天本郡主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见识。”
张勉离开后,郑歆微问沈兮安没事吧“幸亏你反应快,不然刚刚被他的马踩死。”
沈兮安看到郑歆微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虽然伤口不深,可是在脸上,马虎不得“郡主,奴才陪您去医馆看看吧。”
叶豫头一次看到沈兮安主动来善医堂,颇为新鲜,这个平日里总是没事没事的小子居然知道惜命了?
“叶…叶大哥,这位是永宁郡主,她的脸被碎石划伤了,您帮她看看吧。”
叶豫看了一眼道“没事,就破了点皮,给你药擦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郑歆微也道“我就说没事吧,要不是你说,我都没感觉到。”
沈兮安还是不放心的问“不会留疤吧?”
叶豫摆摆手“不会,放心吧,保管一点痕迹都不会有。”
“那就好。”沈兮安放下心来,女孩子的脸面,还是要仔细些的。
唉,沈兮安在心里叹气,看来赏是讨不到了,回去还得请罚,老天爷真是能跟他开玩笑,在大街上走了这么一刻钟不到,还能飞来横祸。
堂堂太师也不说好好教育下儿女,生了一男一女都是出了名的纨绔。
霍燃特意交代这人很重要,唉。
霍燃也没料到,就是接个人还真能出意外,震惊的听着沈兮安说完事情的经过,不禁感慨“你这运气。”
沈兮安也很无奈“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重罚。”
郑歆微替他解释道“不怪他,我们就好好的在路边,那个蠢货就骑着马飞过来了,要不是他反应快,我都被踩成馅饼了,而且是我非让他陪我走回来的,表哥若是怪罪他,要让人家说永宁的不是了。”
郑聿无论是从官还是从商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深得两朝君主倚重,与他娶得是不是公主并无太大关系。
他的家人自是皇帝上宾,更别说永宁郡主还是皇上的表妹,张勉得罪不起,沈兮安也得罪不起。
“行了,永宁替你求情,念在这次错不在你的份上就不追究了。”
“谢王爷,多谢郡主。”
郑歆微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对霍燃道“这么好说话~表哥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才弄来身边的啊,不会是抢来的吧?”
“没大没小。”霍燃不疼不痒的说了郑歆微一句。
“我可是听说了,当今宁王,深得帝心,行事嚣张,连邻国的小皇子都给掳过来藏在后院了,花名远扬哦表哥~”
“胡说八道。”霍燃笑道“这都怎么传的,太离谱了。”
郑歆微笑出来“我替你解释过,可没人信,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就说表哥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别人国家的皇子都给收入囊中吧,不过你的传说太多了,我还在话本上看见过你和不少名人有一腿呢,最出名的是那个度阴国君。”
噗——
霍燃一口茶喷出来,度阴国君男女不忌,荒淫无度,举世闻名,听说还有不少变态的小众爱好。
居然把他俩扯到一起去。
但皇子…好像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就是故事编得太邪乎了。
霍燃瞥了眼沈兮安,见他耳朵都红了,不是咬牙切齿说不喜欢他了么,脸红什么。
郑歆微自顾自道“谁让你自己把喜欢男子的事说出去了呢。”
“若我喜欢女子,没准要说我有八百个私生子了。”
“那倒也是。”郑歆微道“母亲会在皇上的生辰宴前到。”
“嗯。”
“表哥,听说都城晚上很热闹,陪我出去逛街吧!”郑歆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霍燃的回答“你要是不爱去,就让他陪我。”
郑歆微指着沈兮安,沈兮安心里疯狂的打起退堂鼓,他也不想去,再出点什么事,他真要以死谢罪了。
霍燃看了眼二人心道那不可能“哪敢不陪你,大小姐,你说什么是什么。”
“好,那我们三个去!”郑歆微道“不过你们两个不许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我太不习惯了,你们去换普通一点的衣服,就是不要一眼就看出一个是王侯将相带着侍卫出巡那种的。”
“属下的衣服都是暗卫堂统一做的。”沈兮安正好找到推辞的借口“要不换个人陪王爷和郡主吧,十三哥衣服多,我去替主子叫他?”
霍燃心里一笑,小屁孩想一个人躲,没那么容易。
路十三去年刚成婚,一休沐媳妇就给他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活像个花孔雀,晃眼睛都。
霍燃对郑歆微道“我也没有,都是宫里做的。”
勇敢郡主,不怕困难,郑歆微道“没关系,我们现买现换。”
沈兮安“...”
霍燃“。”
沈兮安落后半步跟在霍燃和郑歆微后面,负责替郑歆微付钱和提东西,没一会儿,霍燃也开始变成了郑歆微的置物架,他干脆都放下,花钱遣人直接送去王府。
三人在酒楼里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就看见了张勉。
“冤家路窄!”郑歆微低声道。
霍燃看了眼郑歆微眼神看的方向“冲撞了你的人是他?”
“嗯。”郑歆微点头“沈侍卫还被他的马踢了一脚呢,都吐血了。”
沈兮安一愣,还以为她没看到。
霍燃问他受伤没有,沈兮安摇了摇头“没事。”
张勉也没有想到会碰上霍燃,在那两人面前他还能装一装,遇见霍燃可就不行了,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宁王殿下。”
霍燃没有说话,端得一副高冷的姿态。
张勉扯了扯嘴角“白天冲撞了郡主,还望殿下海涵。”
霍燃挥了挥手示意他滚吧。
张勉到底还是年纪小憋不住话,边转身还边低声吐槽了一句“宁王府连侍卫都能上桌跟主人平起平坐,好没规矩。”
其实霍燃真就不讲究这个,他也不是只跟沈兮安一个暗卫同桌过,在外征战时跟士兵住一起也不是没住过,那时大家还都说他没架子,眼下居然被个纨绔子弟数落也是新鲜,霍燃差点笑出来。
太师大人脑子里的弯弯绕九曲十八弯,儿子竟然半点城府都没有。
可沈兮安却不能当做没事,瞬间就站了起来,是他大意了,出门在外确实该注意一点,这里是都城,八百双眼睛都盯着宁王府。
沈兮安单膝点地“属下僭越。”
霍燃皱了下眉“起来。”
郑歆微不乐意了“说了今天不提什么主仆”,末了又瞪着张勉道“吃你家大米啦,话那么多。”
“切~”张勉赶紧溜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霍燃有一瞬间双眸里带了极深的寒意,是他气极的样子,虽然转瞬即逝,但沈兮安看到了,可张勉这种小角色不至于让他生这么大的气,沈兮安也不能确定霍燃是因为什么。
他尴尬的杵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坐啊,沈侍卫,不要理他。”郑歆微道。
沈兮安看向霍燃,霍燃语气有几分冷意“郡主让你坐你就坐。”
“是。”
郑歆微仿佛不知道累,吃完饭还要接着逛。
霍燃也没说什么,在后面跟着她。
“喜欢这个?”
沈兮安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霍燃,发现是在问他,身旁的小摊位摆着一堆木雕的小动物,不过他刚刚没有在看那些,只是在看后面的巷子里确定没有人藏匿而已。
“没有…”
霍燃显然并不信他,拿起桌上的一只小狗“这个?”
沈兮安想说“真的不是”,但好像那木雕到了霍燃手里确实很可爱,趴着耳朵的小狗,话到嘴边眼看着又要变成了一个贪心的“嗯”。
可他回不回答都已经不重要了,霍燃已经付过钱把那只小狗买下来塞到他手里了。
霍燃忽然觉得沈兮安大概之前骗了他,他看那枚玉佩的眼神跟看这个小东西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因为价值悬殊的不一样,而是像在看着什么特殊的回忆。
若说良辰美景,怎么看都应该眼下都比他兴头上随手赏赐的气氛更好吧?
-
霍湘到的比预计的要快,她收到郑歆微一到都城就跟人发生了冲突的消息,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先是去了太师府拜会,然后才来宁王府。
幸好这次郑聿没有跟她一起来,不然她还不好这样大动干戈,但现在她不是郑夫人,而是固国公主就没关系。
“母亲,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郑歆微抱住霍湘,本来是因为她出门太闹腾,有在马车里待不住,总要骑马,霍湘才让她一个人先走的,现在两人基本前后脚,就差了一天的时间到。
霍湘捏着她的下巴,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姑姑。”霍燃听说她来了,也从书房过来。
“小燃,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霍燃“张勉…”
“太师大人我已经拜会过了。”霍湘道“宁王,御下不严可没什么好处。”
郑歆微听明白,霍湘这是因为沈兮安没保护他,在迁怒呢“母亲,不关表哥和他属下的事,都是张勉的错。”
“大人说话,你不要插嘴。”霍湘板着脸对郑歆微道。
沈兮安上前一步,面向霍燃单膝跪地“主子,此事确实是属下失职。”
霍燃微微不悦,眯了眯眼睛,让人管家拿来藤杖“跪好。”
沈兮安双膝落地,端端正正的跪起来。
藤杖带着风抽下来,落在沈兮安的背上,堪堪五下就见了血。
郑歆微见这阵仗十分愧疚,可认真的霍湘和霍燃,她谁都不敢劝,也劝不了,他们这种人做事总没那么简单的。
霍燃没说要打多少,霍湘稳稳的坐着。
带着内力的一下“唰”的抽下来,沈兮安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血伴随着两声低咳从唇边流了出来,藤杖也断成了两截。
“这个交代姑姑可还满意?”
郑歆微见她不说话,小声道“母亲…真的不关表哥的事…”
霍湘放下手中的茶杯,对霍燃微微笑了笑“你长大了,公主府已经提前让人收拾好了,我和歆儿就不打扰宁王了,过几日宫里见。”
霍燃亲自送了霍湘和郑歆微出门,回来把地上的沈兮安拉起来,霍燃很是看不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套,他也从不觉着挨打挨打手下的人都该千恩万谢“这件事我欠你一个解释。”
沈兮安摇头“主子在跟郑大人谈合作的事,您需要西北的销路,此时不宜得罪长公主,而且她毕竟是您的姑姑…其实公主本也没有说错,的确是属下行为有失,不够周全。”
霍燃“别说了,先看伤。”
沈兮安背上有一大片淤紫发黑,应该是被张勉的马踢到时弄得,霍燃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他居然说没事。
现在叠着藤杖的伤口,整个背都看不出一点本来的颜色。
霍燃让人去打盆热水的功夫,沈兮安就自己站起来了。
“你干什么?”
“不用那么麻烦。”沈兮安到院子里提了桶井水,抬手就从肩膀浇了下去,直接给霍燃看傻了。
那句“住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兮安已经浑身上下湿透了。
要不是看见他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体,霍燃还要以为这人真的没有知觉呢。
“你干什么?”霍燃走上前去“故意给我的是不是!”
“嗯?”沈兮安有点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