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作入!宝藏作者荷煜最新连载文《启暝》,小说剧情为徽城三月雨下个不停,乔灵佑走在小巷,被莫名脚步声吓得心慌,慌乱中撞上阑顾。阑顾嘴上说着爱,手里却藏着凶器,恨意也藏在眼中。乔灵佑想着末日若有能安然死去的毒药,想分给母亲、阑顾和自己,可没末日,偏偏他还真有这么瓶毒药,这两人之间的纠葛太让人捉摸不透啦。
《启暝》精选:
徽镇的六月总是阴雨连绵。
乔灵佑躺在温暖的床上,顺着雕花的窗棂,静静地看天井小院里淅淅沥沥的雨滴。
徽镇的民居建筑和城市的楼房截然不同,一户一间独门小院,墙壁外涂石灰,防火墙高高耸立,被修葺成了各种蜿蜒好看的样式。屋子内以木质为主,每一处雕花、每一根横梁,都是历史的遗迹。当然,此处作为雪城重点发展、保护的千年古镇,这些建筑也的的确确是历史的遗迹。
灰白的墙在雨后显露出深灰的颜色,像是宣纸上被泼了水墨,写意又不潦草。屋檐上的野草在雨中微微地颤抖,雨水顺着屋檐落下,在空中划出晶莹的断线,滴入天井中的沟渠与大缸。这是徽镇独有的特色,屋檐水不会流入旁人家,而会返回自己家中。人们还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四水归堂”。
这确实别有一番趣味,可乔灵佑现在没有心思来欣赏这风景——他的膝盖在隐隐地痛。
两个月前的他肯定不相信,自己还没入职工作,就提前享受起了退休生活。
“哎!”乔灵佑叹了口气,翻出手机,给木偶店的老板说自己今天身体不适,就不去上班了。
手机那头很快便传来了木偶店曾老板的回音。
“懂的,你好好休息吧!”后面还搭配了一个黄脸呲牙大笑的表情包,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悦。
很显然,木偶店老板曾静静对于自己这个“学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也能理解,人家国外毕业的海龟高材生,还是学什么心理专业的,来徽镇这个犄角旮旯能是专门学木匠手艺的吗?
曾静静第一次听说乔灵佑是海归时,手里的锉刀都不利索了,差点削到自己手指头。他连连摇头说:“诶哟,难怪我第一次看你这斯文俊俏样儿,也不像能干我们这行儿的!”
这一切说起来,倒也是因缘巧合。
乔灵佑回首自己的前小半生,自己都觉得顺风顺水。虽说从小没有父亲的关爱,但他妈妈乔盼第女士却对他关怀备至;虽说她常在外忙自己的事业,但该对乔灵佑的关心却是一点没有少。小时候家里窘迫,乔灵佑却很争气,总是被称做“别人家的小孩子”。十七岁时,乔灵佑拿了国外顶尖大学的全额奖学金,自此开始了五年的“海漂”生活。最初时他还担心自己走了会留乔盼第一个人孤苦伶仃、举目无亲,没想到她比乔灵佑还激动,差点当晚就给乔灵佑收拾行李,将儿子打包送出国。
时间很快,不过一晃神,就轮到他学成归国了。
前段时间,乔灵佑刚刚拿到了国内一家很有名的私人心理机构——“启暝”的聘书,便理所当然地回了国。说起启暝,远远不止于一家心理机构。作为民营医院,它实际背靠的是扎根于雪城的启暝集团,心理机构只是这大集团下商业版图的一块儿。
乔灵佑选择加入启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母亲乔盼第也是在启暝集团之中工作。乔盼第混了二十年,已经是个小高管了。当然,工作这事儿,他可没动用他妈的关系,悄悄递了简历,悄悄面了人事,悄悄拿了聘书。直到他回国落地雪城机场,才打电话告诉了乔盼第这喜讯。
可惜,祸福相依,乐极生悲。他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听到乔盼第的回应,就只听见“嘎吱”一声巨响,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之后的事情,乔灵佑意识并不清晰,印象模模糊糊。好像有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好像有人在叫嚷什么,大概率是喊“救命”吧。
总之等乔灵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里了,而守在病床边的,是他双眼通红的老母亲乔盼第。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遭遇了这么大的车祸,乔灵佑只是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其余地方只是些小擦伤。而车祸的起因却十分可笑——肇事汽车里根本没有驾驶员,是这“智能”汽车不知为何开启无人驾驶模式,横冲直撞上了街头,正正对上了乔灵佑这个倒霉蛋儿。
乔盼第一怪乔灵佑找工作这么大的事情不与自己商量,二又心疼他被撞得这么惨,便打着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旗号,“强制”安排自己儿子到了雪城之下的一个风景宜人的小镇——徽镇休养。
刚来徽镇那会儿,乔灵佑可真不习惯。他过去二十多年,“卷”得得心应手,可徽镇的生活节奏却慢得惊人——说一句养老圣地也不为过。但人都是由奢入俭易,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后,乔灵佑也慢慢品出徽镇的好来。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水滴的声音渐渐轻微,像是玉器细弱的碰撞。屋子里有些窒闷,乔灵佑总感觉有挥之不去的潮气。他起身慢慢来到了厅堂里,坐在太师椅上,揉自己的膝盖骨。虽说手术很成功,到现在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但一到下雨天,乔灵佑就觉得膝盖的骨缝里好像有小虫子在钻似的,又麻又痒又痛。
乔灵佑有些自嘲地想,他这腿现在可算是“天气预报”了。
“咚咚咚咚!”
正在这时,沉重的门扉被人扣响。
难道是钟阿姨来了?乔灵佑一看时间,现在还远远不是对方上班的点儿。钟阿姨是乔盼第请来照顾乔灵佑的徽镇本地人,四十多岁,不仅会做徽镇的特色泉水鱼,还会唱戏曲,按摩手艺也是非常专业,简直是个全能型人才。她第一次上门时,乔灵佑的腿正疼得厉害,钟阿姨毫不客气地上手,一番搓、揉、点、捏,竟真的帮他舒缓不少。
不过,钟阿姨对待工作的态度十分严谨,该是十二点送饭,就绝不会十一点五十九敲门,时间管理得极好。
乔灵佑微微跛着来到门前,掀起了自己以前只在电视剧里才见到过的木质门栓,推开大门。
“吱呀——”
古老而沉重的大门发出呻吟,晨午相接时璀璨却不刺目的光登时倾泻而入。光里有飞尘在舞动,像是在庆祝某种人类所不知的仪式。
而剩下的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截断。
乔灵佑下意识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来人不是钟阿姨,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对方身量很高,穿一件常见的黑色衬衣,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的阴影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微微带着胡茬的瘦削下巴。
“你是?”
对方微微抬起头,阴影里的眼眸似乎是盯了乔灵佑一眼,然后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是来参观的。”
听声音来人年龄倒不大,还带着些近似少年人的哑。
徽镇作为全国知名的古镇,每年有不少游客来参观旅游。这里现存的房屋建筑大多始建于两百多年前,是还在发挥功用的古董。政府出资修缮、维护了这些建筑。同时为了拉动旅游经济,政府还鼓励当地人开放了民居,供给游客参观了解此处独有的文化特色。
不过,乔灵佑这个小院子,可没有参与开放。
“只有门上有标识的民居才开放参观了。”乔灵佑好意地提醒,“隔壁可以,但我这里不行。”
男人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错开乔灵佑往屋内瞟了一眼,但他似乎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是不妥的行为,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以为……”
乔灵佑摆摆手,说了句“没关系”。他最开始住进来的一个月,为了方便钟阿姨出入,便敞着大门。常有这样的游客冒冒失失地闯到他屋子里。后来他便学乖了,时时紧闭大门。虽然这样难免气闷,但也清静了不少。
乔灵佑上前来正准备阖上门,男人见他可怜兮兮的不自然走姿,迟疑着帮他拉过门扉。
“谢谢!”乔灵佑微笑。
“本来就是我给你添了麻烦。”男人说着,不经意道,“看你的走姿,应该是最近才伤的吧。”
这也能看出来?难道是他的跛子步一摇一晃太不熟练了,摇摇摆摆像是要摔?
“一个多月了,所以才来养伤。”
男人点点头,帽檐更低了。他手臂用力,门扉缓缓在乔灵佑眼前阖上。
光线随着门扉而收退,乔灵佑地上的影子也在跟着光影的变化而晃动,最后凝聚成他脚下的一点,像是被人操纵着一样。
“那你的确该好好休养。”
像是叹息一般的声音,在大门彻底紧闭之前钻了进来,飘飘摇摇地落在了乔灵佑的耳朵里。
如果是别人,乔灵佑还会以为他这句话别有深意,可是——乔灵佑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年轻男人。他才刚回国,连以前的老同学都没来得及联系,哪里能凭空冒出个旧相识,还刚好来徽镇敲他的门?
算了,每天来往的游客那么多,总得有一两个奇葩吧。乔灵佑转身,一摇一摆地回到厅堂里。